《言靈使》事件二:第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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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師再見!大家再見!」「再見。路上小心。」

隨著一聲聲道別,早就穿好室外鞋、戴上帽子的孩子們自發地按照回家的路段組隊,先後踏出小學校門。

在這其中,高橋麻衣子【Takahashi Maiko】跟班主任揮手後,腳步輕快地跟在同班同學身後。

一路上,其他人熱烈的討論今天體育課上新學的體操動作,她時不時插上幾句,笑聲和其他孩子們混在一起,顯得格外融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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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並不長,隊伍也逐漸散去。

與最後一名小夥伴揮別後,麻衣子轉進了另一條街道,她家要再走一個街口。

等候紅綠燈的時候,街角的小雜貨店傳來「叮鈴」的風鈴聲,一名男子掀起門簾,把提著菜籃子的老婆婆送出來:「謝謝惠顧,路上小心。」

男子微微鞠躬,目送客人離開。才轉身,就被一名小女孩撲了個滿懷:「我回來啦!」

「歡迎回來。」男子溫和地笑著拍了拍女孩的頭,隨後兩人手牽手走進店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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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紅燈轉為綠燈,麻衣子收回視線,慢慢地走過斑馬線。

身邊沒了談笑聲,她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,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。視線落在地上,抓住書包背帶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,緩緩地繼續往家的方向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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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大樓內部,麻衣子先是打開信箱。從中拿出幾封信件和一疊促銷傳單。

就在她鎖上信箱的時候,一張小紙片從傳單中飄落。撿起一看,是一張圓角的方形貼紙——黑色的背景,正中央繪有一頂紫紅色的帳篷。

她看了一眼,也沒多想,連同其他紙張一起抱在懷裡。

走到自家門口,麻衣子從領口處拉出戴在脖子上的鑰匙,將其插進鑰匙孔時,隔壁傳來「咔噠」一聲。只見鄰居大媽正好換上鞋子,提著購物袋正要出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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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,麻衣子,放學回來啦?」見到麻衣子,大媽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容,熱情地打招呼:「今天又自己一個在家嗎?如果願意的話,要不要到阿姨家吃飯?大家一起吃會更開心呢。」

麻衣子先是把鑰匙重新收好,隨即彎腰行了一禮,乖乖回答:「謝謝您。我媽媽已經準備好晚飯了。」

「真是乖孩子啊。」大媽把購物袋往門邊一放,忍不住感慨起來:「我家那小子,明明比你大四歲,可每天只知道玩遊戲……」

麻衣子安靜地笑了笑,沒有回話。

「麻衣子看起來真像個小大人呢。」大媽最後嘆了口氣,提起袋子,把門鎖好:「好了好了,不打擾你了,快進去吧。改天阿姨再給你做點小點心送過去。」

「謝謝阿姨。」麻衣子又低低鞠了一躬,這才推門進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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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回來了。」對著空蕩蕩的家低聲喊了句,麻衣子先是把書包放到玄關一角,再把脫下的鞋子放進鞋櫃,最後穿上拖鞋。

小心地把信箱的東西按照信件和宣傳單分類整齊放在餐桌上,麻衣子在思考過後把那張貼紙放在宣傳單正上方。

隨後她就回到玄關處,拿起書包回到自己的房間,開始認真寫作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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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色漸暗,隱約能夠聽見外面傳來音樂聲,提醒麻衣子已經到晚飯時間了。

把手上的課本合上,她來到廚房,打開冰箱。裡面按照隔層放著媽媽提前備好的飯糰、便當等早晚餐選項。

從中選了個鯖魚便當,拆開包裝後按照指示將其放進微波爐。轉盤緩緩轉動,嗡嗡聲在安靜的客廳顯得格外清晰。

而在等候便當的時候,麻衣子取來一個杯子,往裡面加進一些冰塊後,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。

很快的,微波爐叮的一聲,提醒著她晚飯已經準備好了。

小心地把晚飯和飲料用托盤端到飯廳,她坐在餐桌前,雙手合十,小聲道:「我開動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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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)

小口小口地咀嚼筷子送進嘴裡的飯菜,魚肉的鹹香和白飯混在一起,隨著咀嚼的次數增加,白飯的甜味也慢慢蔓延開來。

(二十八、二十九、三十。)

等達到媽媽規定的咀嚼次數,麻衣子默默地將口中的食物吞嚥下去,然後再夾起下一口。

她的動作很是輕緩,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偶爾拿起麥茶來喝,冰塊與杯壁碰撞,在寂靜的房間顯得格外清脆。除此以外,便只剩客廳裡鐘擺規律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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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

單調而重複,日復一日,而她早已習慣這樣的節奏。

她知道,自己的家和其他小朋友的不太一樣。她沒有爸爸,媽媽也因為工作忙碌幾乎都不在家。

可是,只要她乖乖地遵守媽媽定下的時間表,就好像能感覺到媽媽一直在身邊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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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麥茶,這一次,她的視線正好觸及餐桌對面——那裡放著她剛回來時從信箱取出的信件和傳單,還有那張如她掌心大的貼紙。

原本紫紅色的帳篷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暗沉,忽隱忽現的,讓她一時無法移開視線。

腦海不知為何浮現下午回家時撲進爸爸懷裡的女孩的身影,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燦爛……

冰塊滑動的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,感受到玻璃杯裡的冰涼,麻衣子搖了搖頭,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便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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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便當盒見了底,麻衣子眉頭微皺地把最後剩下的紅蘿蔔就著麥茶吞嚥下去。隨即放下筷子,雙手合十,低聲且規矩地道:「謝謝招待。」

她把餐具收拾好,把垃圾分門別類整理妥當,再把筷子和杯子仔細洗乾淨,輕輕地放回架上。

用掛在架子上的毛巾把手擦淨,把小凳子也挪到角落處,麻衣子便廚房的燈關上,正式結束今天的晚飯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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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廳,麻衣子抬頭看了看位於七和八中間時針,轉身往沙發走去。

按照媽媽規定好的時間表,上課日的飯後到九點鐘是她的休息時間,她可以選擇看電視、看故事書,甚至可以玩遊戲。

無論最終選擇做什麼,這時候的麻衣子總喜歡窩在沙發上。因為這裡距離玄關最近,只要有腳步聲或者鑰匙聲,她都能第一時間聽見。

雖然這樣的機會很少,但想到那偶爾一次的驚喜,都讓她感覺心情有點小小的雀躍。不知道今天睡覺前能見到媽媽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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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抱著一絲絲的期待,麻衣子從沙發旁邊的小書架上抽出一本繪本。

這些書都是媽媽在難得的假日帶她去買的,每一本都曾經在媽媽的陪同下讀過,每每翻開,耳邊都仿佛響起媽媽的聲音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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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,老爺爺一步一腳印地在雪中往鎮上行走……

走近一看,原來是六尊地藏菩薩的石像……

看著還有一尊地藏菩薩沒有斗笠,老爺爺思索片刻,決定解下自己的頭巾為最後一尊菩薩戴上……

聽到老爺爺的話,老奶奶並沒有生氣,而是笑著說老爺爺做得很對……

除夕夜裡,在老爺爺和老奶奶圍在火爐邊取暖時,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……

開門一看,地上堆滿了年糕和年貨,原來,是地藏菩薩來報恩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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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衣子的手撫上繪本上地藏菩薩的背影,良久,耳邊的聲音消散,她才慢慢合上書本。

指尖劃過因為多次翻閱而產生的折痕,腦海裡浮現出上一次與媽媽一同讀繪本的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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鏘啷、鏘啷鏘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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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。

麻衣子動作一頓,抬起頭,眼裡閃過一絲亮光。

下一秒,人已經從沙發上滑了下來,連拖鞋都顧不上穿,小跑著往玄關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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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的手觸碰到門把時,門外的聲響停下了,停在隔壁門前——不是媽媽。

聽著隱約傳來的門鎖聲、開門聲、低沉的男聲、清脆的回響,最終再度回歸寂靜,麻衣子緩緩垂下手,轉身離開玄關處。

視線無意間掃過餐桌,一抹紫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尤為鮮艷,讓她不由自主地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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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燈光的映照下,紫紅色的帳篷仿佛更為立體,背景的點點星光仿佛真的在閃動。

她站在餐桌旁,安靜地看了一會,才慢慢伸出手,把那張貼紙拿了起來。

隨著角度的偏轉,她似乎看到了帳篷裡有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
小小的、坐在帳篷裡的身影……圓圓的腦袋,兩側垂著的辮子……就像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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啪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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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衣子的肩膀微微一顫,視線猛地從房間那邊收回,轉向聲響處。

是那被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繪本,滑落到地上了。

眨了眨眼睛,她慢慢走了過去,彎下腰將繪本撿起。看著封面上老爺爺笑著給地藏菩薩圍上圍巾,麻衣子的手也緩緩地撫平皺褶。

片刻後,她把繪本抱在懷裡,走進自己的房間,將其放在書桌上。而一直被她拿著的那張貼紙,也被隨意地放在上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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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之後,她沒再回到沙發上。

而是把客廳的燈關上,走進浴室。水聲響起,又停下。

簡單地梳洗過後,麻衣子把頭髮吹乾,梳子順著頭髮,一下一下地梳過。

直到最後一縷也整齊地貼服下來,她關上燈,回到房間,鑽進被窩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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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頭以及兩側放滿了各種玩偶,將躺在其中的麻衣子緊緊包圍著。

她伸手抱過其中一個棉布玩偶,柔軟的觸感,淡淡的香氣,帶著熟悉的安心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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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會,房間只剩下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。

被窩微微起伏著,本該安穩入睡的麻衣子,眉頭卻忽然輕輕皺了起來。

呼吸有一瞬間變得有些紊亂,抱著玩偶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。

然而,很快地,她的表情又慢慢放鬆下來,眉間緩緩地舒展開。

緊接著,她的唇微微動了動,輕輕喃喃了一句——

「……歡迎回家,媽……爸爸……」

聲音細若蚊鳴,隨即被夜色吞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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